皮门塔·内维斯（Pimenta Neves）：近十年的逍遥法外
记者皮门塔·内维斯（Pimenta Neves）承认了谋杀前女友的罪行，并且在一审和二审中被判有罪，但他仍然逍遥法外。这怎么可能？
作者：Laura Diniz：
记者 Antonio Pimenta Neves 庆幸自己是巴西人。如果他是美国、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阿根廷、哥伦比亚或哥斯达黎加的公民，并且在这些国家犯下他在这里犯下的罪行，那么他现在仍然自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2000 年 8 月，这位当时担任《圣保罗国家报》（O Estado de S. Paulo）总编的记者枪杀了他 32 岁的前女友兼记者 Sandra Gomide。
此案上个月已满九周年，而 Pimenta Neves——他已认罪、在一审和二审中被判有罪——却仍然像鸟儿一样自由。
更糟糕的是：他永远不会坐牢——或者最终只在那里待一年零十一个月——的可能性却惊人地真实。
72 岁的 Sandra Gomide 杀手过着平静而低调的生活。由于有两份养老金，他收入充足，无需工作，并且确实不工作，所以他每天都在阅读和上网。他通过电脑与居住在美国的女儿们（一对双胞胎）交谈，而且通常只在他支持的球队圣保罗队比赛时才看电视。一只名叫 Channel 的达克斯猎犬陪着他，住在他位于圣保罗高档社区 Chácara Santo Antônio 的 930 平方米的房子里。
这正是他在犯罪前居住的同一处房子。
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他会开着他的两辆车之一：一辆 1998 年的 Clio 和一辆 1995 年的 Peugeot。有时他会冒险去面包店喝杯咖啡，或者和朋友们喝杯啤酒（去年年底，他曾被看到和一群朋友在春天的一个下午在当地的一家餐厅享乐）。
有时，他会在家里招待客人吃午饭——就像 6 月 11 日，即基督圣体节（为此，他在前一天去超市挑选了两瓶葡萄酒）。这位记者身体健康：他已经停用了在杀害前女友前不久开始服用的抗抑郁药，只服用控制血压的药物。
去年，他试图以律师身份在巴西律师协会注册。但由于“缺乏道德诚信”而被拒绝。除此小挫折外，他像一个无辜者一样平静地度过每一天——尽管他是一个杀人犯。
2000 年 7 月，在 Sandra 结束了他们的恋情后，Pimenta Neves 以职业原因解雇了她，理由是她被指控背叛了他，包括在职业上。
8 月 20 日，他把一把 .38 口径的手枪放进口袋，开车前往位于圣保罗州伊比乌纳（Ibiúna）的 Setti 马场，他知道 Sandra 会在那里——像他一样，她也热爱马。在争吵后，Pimenta 拔出左轮手枪，从背后射中了这位年轻女子。当她倒在地上时，他走上前去，又补了一枪，这次是击中了前女友的头部。
2006 年，他被陪审团判犯有此罪。同年，他的判决得到圣保罗州法院（TJ）的确认，两年后，又得到巴西高等法院（STJ）的确认。
如何解释他仍然自由的事实？答案主要是，自 2000 年代初以来，最高法院（STF）开始出现一种意识形态转变。
直到 90 年代，最高法院还由多数保守派法官组成——在刑法中，保守派指的是那些严格解释法律的人，与例如“保障派”相对，后者更关注保障被告的基本权利。
粗略地说，保守派是那些判处监禁的人，而保障派或自由派是那些下令释放的人。2003 年起，由十一名法官组成的最高法院经历了七次更换。
几乎所有新法官都是自由派，这使得一个理论在法庭的判决中开始占据主导地位：无罪推定原则，根据该原则，在所有辩护上诉均被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被视为有罪。
在最高法院保守派占优势的时期，人们认为二审判决就足以让被告被逮捕。现在，在保障派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只要他有钱聘请好的律师并在司法部门提起一系列上诉，他就可以一直逍遥法外，直到最高法院作出最终裁决，即使这可能需要近十年——就像 Pimenta Neves 的情况一样。
无罪推定原则曾三次使该记者免于入狱。2001 年，最高法院法官 Celso de Mello 的裁决是他的主要论据，他因此获得了人身保护令，结束了他为期七个月的短暂牢狱之灾。
2006 年，当他在伊比乌纳（Ibiúna）的陪审团被判处十九年监禁时，法官允许他保释上诉，并引用了最高法院基于无罪推定原则的判例。最后，同年，当他的判决得到圣保罗州法院的确认，并且法官下令逮捕他时，他的律师通过高等法院为他获得了人身保护令——再次以无罪推定为依据。
目前，Pimenta 的辩护律师正试图再次撤销 2006 年的陪审团判决。如果上诉被接受，实际上他将永远自由。如果被驳回，这位记者仍然有权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并且不止一次。只有当（并且如果）请求被最终驳回时，Pimenta 才必须服刑。然而，减去他已服刑的七个月，他只需服刑一年零十一个月，就可以进入半开放式管理。
支持 Pimenta Neves 自由的原则是现代世界各国宪法的指导方针——它的存在是为了确保被告不会受到不公正的惩罚。然而，在美国等国家，它并非绝对——这意味着它不适用于例如认罪的被告。检察官 Marcelo Cunha de Araújo 说：“在美国，只有在没有犯罪证据的情况下，无罪推定才具有最高程度。认罪者放弃了这一原则。”
刑事律师 Ricardo Alves Bento 说：“在大多数民主国家，被告早已被逮捕。”事实上，对于这位记者来说，既然他自己承认杀了 Sandra，还有什么无辜可言可以推定呢？检察官 Luiza Nagib Eluf 说：“在这种情况下，法律的保障被用作纯粹的拖延手段。”
保守派和自由派、律师和检察官在此达成一致：如果被告不能提起几十起上诉来扰乱审判程序，并且司法系统能够更迅速地运作，那么 Pimenta Neves 这样的荒唐事件就不会发生。法律上的上诉是为了防止被告成为任意行为的受害者。但在巴西，它们通常被用于一个不太高尚的目的：延续逍遥法外。
国家拥有合法使用武力的垄断权，以防止社会陷入野蛮状态，重新用左轮手枪进行决斗，或允许其成员通过向他人头部开枪来发泄仇恨。
当国家由于疏忽、无能或司法系统的结构性缺陷而未能行使这种权力时，就会产生一种文明真空——这恰恰是 Pimenta Neves 之类的杀人犯得以藏身之处。
如果所有权利都源于生存权，那么夺走他人的生命就是极端犯罪：最严重、最不可逆转的犯罪。Pimenta Neves 犯下了这一罪行，而且是以一种懦弱的方式。他的自由，以及国内其他逍遥法外的杀人犯的自由，是对社会的侮辱，也让我们所有人蒙羞。
皮门塔·内维斯（Pimenta Neves）：近十年的逍遥法外
记者皮门塔·内维斯（Pimenta Neves）承认了谋杀前女友的罪行，并且在一审和二审中被判有罪，但他仍然逍遥法外。这怎么可能？
作者：Laura Diniz：
记者 Antonio Pimenta Neves 庆幸自己是巴西人。如果他是美国、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葡萄牙、阿根廷、哥伦比亚或哥斯达黎加的公民，并且在这些国家犯下他在这里犯下的罪行，那么他现在仍然自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2000 年 8 月，这位当时担任《圣保罗国家报》（O Estado de S. Paulo）总编的记者枪杀了他 32 岁的前女友兼记者 Sandra Gomide。
此案上个月已满九周年，而 Pimenta Neves——他已认罪、在一审和二审中被判有罪——却仍然像鸟儿一样自由。
更糟糕的是：他永远不会坐牢——或者最终只在那里待一年零十一个月——的可能性却惊人地真实。
72 岁的 Sandra Gomide 杀手过着平静而低调的生活。由于有两份养老金，他收入充足，无需工作，并且确实不工作，所以他每天都在阅读和上网。他通过电脑与居住在美国的女儿们（一对双胞胎）交谈，而且通常只在他支持的球队圣保罗队比赛时才看电视。一只名叫 Channel 的达克斯猎犬陪着他，住在他位于圣保罗高档社区 Chácara Santo Antônio 的 930 平方米的房子里。
这正是他在犯罪前居住的同一处房子。
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他会开着他的两辆车之一：一辆 1998 年的 Clio 和一辆 1995 年的 Peugeot。有时他会冒险去面包店喝杯咖啡，或者和朋友们喝杯啤酒（去年年底，他曾被看到和一群朋友在春天的一个下午在当地的一家餐厅享乐）。
有时，他会在家里招待客人吃午饭——就像 6 月 11 日，即基督圣体节（为此，他在前一天去超市挑选了两瓶葡萄酒）。这位记者身体健康：他已经停用了在杀害前女友前不久开始服用的抗抑郁药，只服用控制血压的药物。
去年，他试图以律师身份在巴西律师协会注册。但由于“缺乏道德诚信”而被拒绝。除此小挫折外，他像一个无辜者一样平静地度过每一天——尽管他是一个杀人犯。
2000 年 7 月，在 Sandra 结束了他们的恋情后，Pimenta Neves 以职业原因解雇了她，理由是她被指控背叛了他，包括在职业上。
8 月 20 日，他把一把 .38 口径的手枪放进口袋，开车前往位于圣保罗州伊比乌纳（Ibiúna）的 Setti 马场，他知道 Sandra 会在那里——像他一样，她也热爱马。在争吵后，Pimenta 拔出左轮手枪，从背后射中了这位年轻女子。当她倒在地上时，他走上前去，又补了一枪，这次是击中了前女友的头部。
2006 年，他被陪审团判犯有此罪。同年，他的判决得到圣保罗州法院（TJ）的确认，两年后，又得到巴西高等法院（STJ）的确认。
如何解释他仍然自由的事实？答案主要是，自 2000 年代初以来，最高法院（STF）开始出现一种意识形态转变。
直到 90 年代，最高法院还由多数保守派法官组成——在刑法中，保守派指的是那些严格解释法律的人，与例如“保障派”相对，后者更关注保障被告的基本权利。
粗略地说，保守派是那些判处监禁的人，而保障派或自由派是那些下令释放的人。2003 年起，由十一名法官组成的最高法院经历了七次更换。
几乎所有新法官都是自由派，这使得一个理论在法庭的判决中开始占据主导地位：无罪推定原则，根据该原则，在所有辩护上诉均被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被视为有罪。
在最高法院保守派占优势的时期，人们认为二审判决就足以让被告被逮捕。现在，在保障派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只要他有钱聘请好的律师并在司法部门提起一系列上诉，他就可以一直逍遥法外，直到最高法院作出最终裁决，即使这可能需要近十年——就像 Pimenta Neves 的情况一样。
无罪推定原则曾三次使该记者免于入狱。2001 年，最高法院法官 Celso de Mello 的裁决是他的主要论据，他因此获得了人身保护令，结束了他为期七个月的短暂牢狱之灾。
2006 年，当他在伊比乌纳（Ibiúna）的陪审团被判处十九年监禁时，法官允许他保释上诉，并引用了最高法院基于无罪推定原则的判例。最后，同年，当他的判决得到圣保罗州法院的确认，并且法官下令逮捕他时，他的律师通过高等法院为他获得了人身保护令——再次以无罪推定为依据。
目前，Pimenta 的辩护律师正试图再次撤销 2006 年的陪审团判决。如果上诉被接受，实际上他将永远自由。如果被驳回，这位记者仍然有权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并且不止一次。只有当（并且如果）请求被最终驳回时，Pimenta 才必须服刑。然而，减去他已服刑的七个月，他只需服刑一年零十一个月，就可以进入半开放式管理。
支持 Pimenta Neves 自由的原则是现代世界各国宪法的指导方针——它的存在是为了确保被告不会受到不公正的惩罚。然而，在美国等国家，它并非绝对——这意味着它不适用于例如认罪的被告。检察官 Marcelo Cunha de Araújo 说：“在美国，只有在没有犯罪证据的情况下，无罪推定才具有最高程度。认罪者放弃了这一原则。”
刑事律师 Ricardo Alves Bento 说：“在大多数民主国家，被告早已被逮捕。”事实上，对于这位记者来说，既然他自己承认杀了 Sandra，还有什么无辜可言可以推定呢？检察官 Luiza Nagib Eluf 说：“在这种情况下，法律的保障被用作纯粹的拖延手段。”
保守派和自由派、律师和检察官在此达成一致：如果被告不能提起几十起上诉来扰乱审判程序，并且司法系统能够更迅速地运作，那么 Pimenta Neves 这样的荒唐事件就不会发生。法律上的上诉是为了防止被告成为任意行为的受害者。但在巴西，它们通常被用于一个不太高尚的目的：延续逍遥法外。
国家拥有合法使用武力的垄断权，以防止社会陷入野蛮状态，重新用左轮手枪进行决斗，或允许其成员通过向他人头部开枪来发泄仇恨。
当国家由于疏忽、无能或司法系统的结构性缺陷而未能行使这种权力时，就会产生一种文明真空——这恰恰是 Pimenta Neves 之类的杀人犯得以藏身之处。
如果所有权利都源于生存权，那么夺走他人的生命就是极端犯罪：最严重、最不可逆转的犯罪。Pimenta Neves 犯下了这一罪行，而且是以一种懦弱的方式。他的自由，以及国内其他逍遥法外的杀人犯的自由，是对社会的侮辱，也让我们所有人蒙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