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非洲》（Out of Africa，1985）由著名电影导演西德尼·波拉克执导，荣获包括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在内的七项奥斯卡大奖，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史诗情节剧中最宏伟、视觉效果最震撼的杰作之一。该片由梅丽尔·斯特里普和罗伯特·雷德福主演，以自由且诗意的方式改编自丹麦作家凯伦·布里克森的回忆录，将观众带入20世纪初肯尼亚殖民地那壮丽而忧郁的美景中。影片编织了一段关于失去的必然性、占有的幻觉以及在快速转型的世界中追求个人自由的华丽叙事。
分析与剧情
本片主要基于凯伦·布里克森（以笔名伊萨克·迪内森于1937年出版）的自传体小说《走出非洲》。库尔特·路德特编写的剧本并未局限于对原著的简单转述，而是融合了作者本人及其情人丹尼斯·芬奇·哈顿的其他传记资料。故事向我们介绍了1913年丹麦的一位富有但单身且迷茫的贵族女性凯伦（梅丽尔·斯特里普饰）。为了寻求贵族头衔和新生活，她向朋友兼远房表亲布罗·冯·布里克森-菲内克男爵（克劳斯·马利亚·布朗道尔饰）提议进行一场权宜婚姻。协议很简单：她资助他在英属东非（现肯尼亚）的生活，作为交换，她获得男爵夫人的头衔。
然而，抵达非洲后，凯伦发现布罗未经她同意擅自做主，购买了土地种植咖啡，而不是饲养奶牛——这对于恩贡山地区的海拔高度来说，是一项冒险且不合适的农业选择。比财务不稳定更糟糕的是情感上的被遗弃：布罗表现为一个缺席、不忠且只专注于狩猎和世俗享乐的丈夫。凯伦被迫独自承担起经营农场的重任，并与以忠诚的管家法拉·阿登（马利克·鲍文斯饰）为首的基库尤族原住民建立了深厚的尊重与合作关系。
正是在这种孤立的环境中，凯伦逐渐接近了丹尼斯·芬奇·哈顿（罗伯特·雷德福饰）。他是一位贵族狩猎向导，性格极其独立，凯伦在抵达非洲时曾与他有过短暂的接触。凯伦与非洲的关系以及与丹尼斯的关系并行发展。丹尼斯代表了英国功利主义殖民主义的对立面；他热爱非洲那未受破坏的原始自然，拒绝驯服或殖民它。两人之间的爱情以一种有机且成熟的方式绽放，期间穿插的漫长离别既滋养了激情，也加剧了凯伦的痛苦。
当凯伦从不忠的丈夫那里感染梅毒时，她的生活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面对病情的严重性，她被迫返回丹麦接受痛苦且危险的汞疗法。治愈后回到肯尼亚，她已无法生育，于是彻底将布罗逐出自己的生活，并开始与丹尼斯建立更亲密的关系。然而，凯伦对情感安全和正式承诺的追求，与丹尼斯那不羁的灵魂发生了正面冲突，他拒绝通过婚姻或社会习俗被“占有”。
咖啡种植园的财务衰落，以及一场摧毁了全年收成的毁灭性火灾，最终决定了凯伦在非洲土地上的命运。破产后，她被迫拍卖所有资产，准备返回欧洲。在离开前夕，最终的悲剧发生了：丹尼斯在察沃驾驶双翼飞机坠毁身亡。凯伦带着满载的回忆离开了这片大陆，失去了一切她曾试图拥有的东西，只剩下写作作为永恒化她经历的方式。
旅程的终点：结局的意义
《走出非洲》的结局承载着一种超越了单纯浪漫痛苦的深沉忧郁和哲学内涵。丹尼斯·芬奇·哈顿被安葬在恩贡山，狮子常在他的墓上休憩，这成为了人类与他所深爱的自然最终融合的绝妙隐喻。丹尼斯生前从未被驯服，而他那暴力且突然的死亡确保了他永远保持自由，与非洲大地融为一体。
作品的存在主义高潮在于凯伦被迫学习的关于“放下”的痛苦一课。在整部电影中，她经常使用占有代词：“我的农场”、“我的基库尤人”、“我的丹尼斯”。然而，命运剥夺了她所有的世俗和情感占有。咖啡收成的火灾象征着试图强迫非洲土地屈服于欧洲资本主义欲望的徒劳。最后，当她跪在新的殖民总督面前，为曾在她农场工作的基库尤人乞求土地时，凯伦为了真诚的人道主义同情心放弃了她的贵族自尊。
凯伦与法拉告别的著名结尾场景，是现代电影中最克制且令人心碎的时刻之一。法拉直到最后一刻都拒绝称呼她为“凯伦”而坚持称她为“萨布”（女主人），这反映了当时不可逾越的文化障碍，但两人对视的目光表达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爱。回到丹麦后，凯伦·布里克森再也没有踏上非洲的土地。电影暗示，只有当她从物理上失去非洲和丹尼斯，并通过文学将他们转化为艺术时，她才真正“拥有”了他们。因此，写作行为成为了唯一合法且不朽的占有方式。
演员阵容与难忘的表演
梅丽尔·斯特里普对凯伦·布里克森的演绎被广泛认为是她完美职业生涯中的巅峰之一。斯特里普采用了无可挑剔的丹麦口音，这不仅是一个技术细节，更是她角色那高傲且外来性格的延伸。她从一个傲慢天真的资产阶级年轻女性，转变为一个被身体和情感痛苦磨砺、却依然坚韧不拔的成熟女性，这种转变演绎得极其细腻。
饰演丹尼斯·芬奇·哈顿的罗伯特·雷德福带来了好莱坞黄金时代明星的经典魅力。尽管他的选角曾引发争议，但他与斯特里普之间那种磁性且安静的化学反应，完美契合了这对情侣的动态。雷德福以一种神秘的宁静诠释了丹尼斯，化身为那个属于所有地方却又不属于任何地方的男人。
奥地利演员克劳斯·马利亚·布朗道尔对布罗男爵的演绎既精彩又出人意料地立体。在能力较弱的演员手中，布罗很容易变成一个单薄且令人讨厌的反派。然而，布朗道尔为角色注入了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和享乐主义的轻盈，使得观众能够理解为什么尽管发生了一切，凯伦多年来对他仍保持着真诚的关怀。以饰演伯克利·科尔的迈克尔·基琴和饰演法拉的马利克·鲍文斯为首的配角阵容，为围绕凯伦生活的角色生态系统赋予了真实感和情感深度。
幕后与争议：大草原的另一面
《走出非洲》的制作规模宏大，但也并非没有幕后摩擦和充满争议的创意决策，这些讨论至今仍在影响着对该片的评价：
- 罗伯特·雷德福的口音：最初，导演西德尼·波拉克希望丹尼斯·芬奇·哈顿能带有历史人物本身所拥有的英国贵族口音。雷德福曾进行训练并以该口音开始拍摄，但波拉克意识到这种表演听起来很做作，观众可能会因此与角色产生距离。导演做出了大胆的决定，让雷德福使用他自然的美国口音，这在电影上映时引发了历史纯粹主义者的严厉批评。
- 明星间的紧张关系：尽管银幕上的化学反应不可否认，但幕后传闻指出，梅丽尔·斯特里普的工作方法（极其专注、注重细节和排练）偶尔会与罗伯特·雷德福那种更直觉、放松且排斥排练的风格发生碰撞。此外，非洲艰苦的拍摄条件、酷热和物流限制，也加剧了整个团队的压力。
- 与动物的真实危险：西德尼·波拉克追求现实主义，这导致片场出现了真正的危险。在凯伦·布里克森被狮子袭击并需要用鞭子自卫的著名场景中，所使用的动物是真实的，并没有被隐形绳索束缚。狮子最终比驯兽师计划的更快地接近了梅丽尔·斯特里普。在最终成片中，女演员脸上可见的恐慌反应在很大程度上是真实的。
- 对殖民主义视角的批评：围绕《走出非洲》最持久的争议在于其对殖民主义的描绘。当代评论家和历史学家指出，该片强烈浪漫化了英国在非洲的占领，用怀旧和田园诗般的镜头（“软殖民主义”）来粉饰这一时期。肯尼亚原住民经常被描绘成“高贵的野蛮人”，他们是异国情调且顺从的人物，仅作为白人富裕殖民者存在主义和爱情剧的背景。尽管电影展示了凯伦对基库尤人的尊重，但它并没有深入质疑大英帝国剥夺原住民土地的伦理合法性。
影评、票房与遗产
尽管当时一些评论家对其缓慢的节奏和近三个小时的时长有所保留，《走出非洲》在票房和口碑上都取得了巨大成功。该片制作预算估计为2800万美元，全球票房超过2.27亿美元，巩固了其作为1985年最成功的商业电影之一的地位，并证明了成人精品剧情片的商业吸引力。
在第58届奥斯卡金像奖上，该片横扫当晚，获得11项提名并赢得了7座小金人：
- 最佳影片
- 最佳导演（西德尼·波拉克）
- 最佳改编剧本（库尔特·路德特）
- 最佳艺术指导（斯蒂芬·B·格莱姆斯和乔西·麦卡文）
- 最佳摄影（大卫·沃特金）
- 最佳原创配乐（约翰·巴里）
- 最佳音响
大卫·沃特金的摄影主要利用自然光和暖色调镜头来捕捉非洲大草原的金色广袤，为时代电影树立了新的审美标准。同样，约翰·巴里那宏伟的配乐成为了电影史上最具标志性且极易辨识的作曲之一，仅凭几声管乐和弦乐就能唤起忧郁、宏大与浪漫。
在上映近四十年后，《走出非洲》依然是好莱坞那个敢于在大型史诗浪漫片上投入巨资、在真实地点拍摄并由魅力超凡的超级巨星支撑的时代的最后一声叹息。它是对怀旧、肯尼亚原始美景以及“生活中最美好的事物往往是我们永远无法拥有的”这一痛苦真理的电影纪念碑。
参考来源
- https://www.imdb.com/title/tt0089755/
- https://www.rottentomatoes.com/m/out_of_africa
- https://www.boxofficemojo.com/title/tt0089755/
- https://www.rogerebert.com/reviews/out-of-africa-1985
- https://variety.com/1985/film/reviews/out-of-africa-1200426743/
- https://www.nytimes.com/1985/12/18/movies/screen-out-of-africa-starring-meryl-streep.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