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亚历克斯的笔记

我从未感觉如此之好。据我所忆，从未有过。如果我曾经感受过现在的这种感觉，那么也许世界并不像我所见的那样糟糕。

不。我不会原谅他。但我相信，明天早上会好一些，后天也会……

“——还有后天呢？谁能保证？”

因此，我永远不会原谅他。这好吗？一个忠诚的朋友？体贴又善良？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代价是昂贵的，非常昂贵的。这样活着，不公平……如果这还能算活着的话……

* * *

这一周从周日去戈亚尼亚的一个购物中心开始。

他们买了一台电脑，但要到周一才送货，还有一些软件光盘：一套五张光盘的课程，声称能让一个外行变成一个黑客，只需将光盘放入光驱，然后通过电脑的多媒体设备观看所有课程。他们还买了衣服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亚历克斯去看了一场电影，对他来说这并不新鲜，但他承认自从上次以来有了很大的进步。他们玩得很开心，亚历克斯建议买点纪念品送给玛丽亚。

“——买件首饰。”亚历克斯说。

“——不！”莱奥喊道。

“——一台电视机？”

“——她有电视，你不能那样做，送点便宜的小礼物就行了。”

“——便宜的小礼物？——他 sarcasticly 笑道。”

“——你很搞笑吧？”

“——玛丽亚也这么说。”

“——你妈妈不想卖给你吗？”

“——我没有妈妈。”

“——好借口……——莱奥带着不屑的表情说。——但我们不谈这个。”

“——为什么不？也许会很有趣。虽然我不常谈论这件事……如果你问了，谁知道呢……”

“——这可能会让你伤心。——莱奥补充道。”

“——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年轻人了，记不太清了。”

“——你最好记不起来。”

“——什么！”亚历克斯生气地喊道。

“——如果你不记得，痛苦就少一些……”

“——你以为生活在不确定中，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亲人在哪里，是件愉快的事吗？不是！”亚历克斯喊道。

购物中心的顾客们都转过头来看这两个年轻人。

“——我不知道你多大，但你不可能超过二十岁。你还记得过去十年发生的事情吗？”

“——当然！”

“——那你想要记住什么？”

“——花。”亚历克斯说。

“——什么花？”

“——我们去买花。”

花店里空无一人。一个蓝眼睛、笑容充满热情的女孩走了过来：

“——早上好！”女孩说道。

“——早上好，你呢？”莱奥着迷地问道。

“——我很好，你们呢？”

“——我们也很好，我的朋友需要花。”莱奥说，显得对售货员有点兴趣。

“——我们都需要花，有些人需要多一些，有些人少一些，但没有例外。”小姑娘说道。

“——那也包括你。”莱奥暗示道。

“——是的。”女孩微笑着说。

“——选你喜欢的……”莱奥继续说道。

“——我们先解决你朋友的问题。”

“——哦，是的！这位是亚历克斯，你自己解释一下……”

亚历克斯像被金银花迷住了一样跟着。

“——亚历克斯，解释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莎，你朋友被这朵花吸引了。”

“——一家花店里有个叫罗莎的女孩。”莱奥说着，摘下一朵兰花递给女孩。

“——你可以摘其他植物的花，这朵要六十雷亚尔。”

“——什么！这是抢劫。”

莱奥试图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但他做不到，尤其是在她面前。

“——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我。”亚历克斯在呆呆地盯着花看了几分钟后，只说了这几个字。

“——那么我找到了。”女孩低语道。

罗莎轻轻地抚过宽大的木制柜台，伸手去拿一个喷水壶。

* * *

“——我来帮你。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玫瑰。”亚历克斯不确定地说。

“——这是你第一次送她花吗？”

“——是的。”亚历克斯害羞地说。

“——你害羞吗？别这样，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吗？”

“——请说。”

“——找一朵能传达你感受的花。”

“——我对花不了解。”

“——花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关注你自己的感受。”

亚历克斯看了莱奥几分钟，直到女孩打断了他。

“——如果你让我和我朋友单独待几分钟，我就原谅你弄坏的花。”

“——我付钱。”莱奥肯定地说。——“但如果你想让我走，我一会儿回来。”

“——我还是不敢相信！”女孩惊奇地看着他，喊道。——“但请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心很喜悦！”亚历克斯说。

“——风信子……？”

“——我对她的想法很深情。”

“——三色堇。”

“——她让我着迷。”

“——向日葵……”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把感情藏在心里。”

“——一些紫罗兰……”

“——我爱她。”

“——玫瑰。”

“——我想要。玫瑰！”

女孩走到饮水机旁，快速喝了两口水。

“——这朵花我们稍后再说。”

亚历克斯又感到一阵寒意，双腿发软，恐惧。——他会死吗？

“——我认识她。”亚历克斯问道。

女孩走遍了花丛中的每个角落，亚历克斯跟着她的目光。寒意越来越浓，他的双腿已无法支撑，恐惧笼罩着他。亚历克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罗莎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

“——是的，但现在不知道从哪里来不重要。我帮不了你。我只想让你把心中的负罪感清除掉。我多么希望让你快乐……你必须去争取，去坚持，去追求幸福。还有很多事情要发生，但对我们来说，在我们……——女孩按住脸，好像在捂住眼睛。——你就是他……——她惊讶地说。”

* * *

女孩用喷水壶朝男孩脸上喷了一股水，他惊恐地转过身来：

“——郁金香。”男孩说。

“——好的，花瓶里有三朵花。你想要简单的还是精致的？我们有一些范例。来看看。”

“——简单的，拜托。”

周日结束了，周一莱奥继续他的例行公事。花被放进冰箱，插花也被毁了。亚历克斯加紧了他的学习，如果这可能的话。一整天都在图书馆，一本书接一本书，但这次他觉得去附近的餐馆吃点东西，即使没有胃口。他想保持表面的正常。

莱奥告诉他，周二下午五点，玛丽亚将结束她在综合医院药房秘书处的实习。“你有时间可以随意支配，我也可以和她在一起……太完美了”。

“——我来了。”

“——早上好。我来看看你……我知道你会早点出来，莱奥告诉我的，所以我想，为什么不呢？我来和你聊聊。我太喜欢和你聊天了。”

“——没有地方放郁金香吗？那我们换个方式吧。”

“——我给她打电话说我想和她谈谈，然后把郁金香给她……现在有地方放郁金香了。太棒了！忘了周二吧！”